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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经济学家藤本隆宏:我眼里的中日制造业之别

  当德国人启动工业4.0战略,美国提出再工业化时,同为制造业大国的中国在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要实施中国制造2025,力争在2045年左右成为工业强国。在新一轮工业革命大潮中,中国制造这一名词受到越来越多公众的关注。日本制造和中国制造之别在哪里?处在转型关口的中国制造业之痛在哪里?如何才能让中国制造走向中国智造?近日,记者在第七届全球供应链管理会议中,有幸采访到了日本学术界最高奖-学士院奖和天皇奖获得者、东京大学经济系教授藤本隆宏,他从一个经济学家的角度解答了以上问题。

  对于马桶盖新闻事件,藤本隆宏教授认为其是哪个国家设计和哪个国家所生产应该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个成熟的产品分为两层,它的设计地在哪?生产和组装地又在哪? 

  虽然这个新闻事件当中的马桶盖装配地是中国,但它的设计是日本,零配件也是需要在日本引进的。设计是产品的附加价值所在。马桶盖是为了在日本使用,所以它的设计最终是符合日本消费者的要求。如果马桶盖是在中国使用的话,设计会根据中国的情况,根据当地消费者要求来设计产品,设计也会放在中国.

  藤本隆宏也说,我们不能据此判断说产品设计的所在地生产出来的产品就更有竞争力。产品设计最终是为了满足消费者的要求。

  对于日本的制造业,藤本隆宏教授认为,日本比如汽车等企业的成功经营是与其高质量的产品和服务、低成本、交货期的短期化的特质是密不可分的。而这些竞争优势则主要源于和谐的企业文化、具有团队精神员工队伍和高度的综合技术体系、经营管理机制。当然,每个国家都有强势和劣势的产业,一个国家不可能包揽所有的奥运金牌。国家对有劣势的产业补短,对有优势的产业扬长。

  藤本隆宏说比如中国的企业像一支专业化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棒球队,而日本企业像一支足球队,所有员工都是多技能的融合体,相互间的配合是这支队伍常胜的秘诀。汽车产业更适合踢足球的整合型选手,比如中国做的很好的互联网产业则更适合打棒球的分工型选手。

  藤本隆宏分析到,在实现高速增长的1960年代,日本制造企业,由于面临长期的劳动力、资金和资源的不足,形成了长期稳定雇佣的传统,在综合性设计、制造和解决问题方面的组织能力突出。这种能力在零部件设计与生产间需要密切配合并且具有整体性架构的产品领域能充分发挥,而汽车恰恰是这样的产品。也就是说,这个时期的日本企业所积累下来的综合性组织能力,与汽车这种整体型产品非常契合。

  基于上述框架,藤本教授分析了中国制造,并与日本制造进行对比。藤本教授认为:中国制造的比较优势是基于开放型模块式架构的产品,而日本制造的比较优势则在于其闭合型统合式架构的产品。

  当下,中国制造业该如何应对其转型之痛?藤本隆宏教授分析,比如中国的南方的优势在于拥有大量的只做一种工作的单能工人。比如许多民工18-19岁就到南方打工,他们眼力和手的灵活能力都很出色。中国的这种单能工人的工资是很低的,中国具有很强的低成本优势。这种模式中国是最厉害的。但是,这些地方的跳槽现象却很严重。如果你不给工人一个非常好的待遇的话,他不会5年10年的长时间待下去的。而且当下中国的人力成本也在上升。

  藤本隆宏给出了大致的数据,20年前,中国工厂装配工人的工资仅是日本的1/20,而现在是日本的1/5。一些焊接类,对熟练精细度要求高的岗位工资,则达到日本的1/3。现在,中国的人工费在不断增长,对有些产品,日本的生产效率是中国的3-5倍,这对中国有些出口企业来说,提高生产效率是一个需要付出长期努力去解决的课题。

  藤本隆宏告诉记者,他曾走访过上海一家专门生产铅笔的企业,这家企业年生产约500万支铅笔用于出口欧洲。在该企业没有引进精艺生产管理技术时,人件费成本非常高不说生产效率也非常低。以前这家企业生产一支铅笔需要30天,而现在自从引进精艺生产管理技术后生产一支铅笔只需要5个小时。

  诸如这样的生产方式是非常值得当下的中国企业去学习的。藤本隆宏说,中国制造业的劳动力成本与日本的工资差价越来越小,但与此同时,生产效率差距并没有同幅度提升。

  藤本隆宏认为,对有些产品日本的生产是中国生产效率的3倍和5倍,中国的制造业要转型升级,首先要加大工厂的生产效率。

  当下,在中国的年轻一代的朋友圈子里,经常会看到有人在问,有没有什么小投资创业项目,可见中国的年轻人还是非常喜欢创业的,相比日本的年轻人,他们喜欢创业吗?所喜欢的就业工作又是哪些呢?藤本隆宏很乐意和记者分享了当前日本年轻人的工作现状。

  他说,在日本真正的创业者人数不多,因为他们认为创业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得了的,他们更喜欢安定的生活。他们一般喜欢的就职的单位是政府或者大型企业,创业不是他们乐于的选择。

  藤本隆宏说,日本年轻人不爱创业有着诸多因素,比如日本企业有着传统的终身雇佣制。

  据记者从其他方面了解,终身雇佣制是由被尊为经营之神的松下幸之助提出,他表示松下不会开除任何一名员工,让员工可以安心工作。松下幸之助的这种经营理念被许多日本公司所接受。一直到战后的50年代,日本企业开始普遍形成了终身雇佣制的传统,并为日本经济的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二战后,由于日本经济发展很快,社会普遍出现劳动力不足的现象。当时日本企业为了稳定熟练工人队伍,防止工人跳槽,普遍实行了年功序列工资制。所谓年功序列工资制,就是根据职工的学历和工龄长短确定其工资水平的做法,工龄越长,工资也越高,职务晋升的可能性也越大。

  另据记者在其他方面了解,对于一个普通日本人来说,由于有了终身雇佣制的保证和定期加薪,他们将来的收入不断增加的前提下,可以安排贷款买房、准备孩子的教育费用、生老病死也可以依靠国家的国民健康保险制度和企业的各种福利解决。这些使得日本人处在一个非常安心的社会环境中,他们希望考进一流大学,再进一流企业或者国家机关,从此一生生活无忧,这便是日本人的典型心态。

  藤本隆宏说,在日本的企业是讲究排资论辈的,虽然不是全部。一些管理职位,没有在公司熬上多年的年轻人是够不着的,另一方面,年龄较长的人,即使没有很大的功劳,公司也不会轻易解雇,工资会随着工龄的增长而增长。

  当然,藤本隆宏教授也说,在日本的一些大型知名企业里,也会经常开展一些创业项目,去鼓励年轻人积极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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